凡煙小說

☆、第 1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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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點也開心不起來,我接受韋卓越的求婚與否對我和他的現狀絲毫沒有影響,我有一刻甚至覺得他是自私的,極度自私,只允許他有妻子,不允許我有丈夫,這不公平!後來想想,只覺得好像,搞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有這樣的念頭。

那天晚上,韋卓越確實像我求了婚,我原先並不曉得他約我出來是為了這事,他當然不會讓我知道,他原本要給我一個措手不及的驚喜,但是我有的只是驚嚇,他突然單膝跪下把戒子盒舉到我眼前來的時候,我只想逃跑。我為自己近些日子對他的友善得看似親密的態度給他造成的誤會感到抱歉,他一直以來都知道我只是待他如友,從來沒想過要越過朋友這條界限往前跨出一步,我總是一次又一次地傷害他的心,我知道世界上恐怕找不出像我這樣絕情的女子,然而我身不由己,怪只怪命運不公平,讓我先遇見的不是他而是昊宸堯。看著他黯然離去的背影,我的心像刀剮一樣疼。

我多麽希望他能把浪費在我這個無情女子身上的情感轉移到別的女孩身上,盧曉筠雖說不是個最理想的伴侶,卻有可能是最適合他的。世界上本無最理想的伴侶,只有最適合的完美。他總該放開身心去嘗試一下,不嘗試焉知沒有比我更適合他的女子?一次又一次地傷卻他的心,我感到無地自容,我不能原諒自己一次又一次順從自己的心自私地拒絕這樣一位癡情的男子,他是世界上不可多得的好男人。

作為昊宸堯興奮的報覆,我在他的肩膀上咬了一口,就像當初咬在手上一樣,我知道那一定很疼,但是他選擇默默承受,估計他也覺得自己興奮得可鄙罷。

洗了澡,還沒到睡覺的鐘點他又開始喊困了,畢竟病尚未好徹底,餘下的病靨又開始在他體內亂串,而且剛剛吃下的藥也開始起作用,明明已經昏昏欲睡,卻強撐著不睡,我答應過不會離開,他信不過,小孩子任性地以為我這個大人在哄騙他,拉我躺倒在他身邊,硬要不是很困的我陪他一起睡夢。我順了他的意,我清楚,過了今晚,照顧他的將不再是我。

我不再躲避他,我想他一直都知道我在他對面樓上班,只是裝作不知道罷了。想來他已經無甚大礙了,此刻正站在落地窗前註視著我,神色冷峻,我向點頭招手,他沒有理睬我,他生氣是有道理的,我答應過不會離開,然而我卻趁晨曦初露他尚未醒之際,悄悄地離開了,離開之前用他的手機給Angela發去一條短信,照顧他理所當然應是他的妻子而不是我。我撇撇嘴,朝他一笑,他那模樣活像一座雕像。即使不能夠在一起,能夠彼此對望也是一件幸福的事。

譚姝對我的態度恢覆以往,她與我說話的神態語氣似乎都給我一種她仿佛知道些什麽的預感,但每當她幾乎要將我的預感證實的時候又很巧妙地避了開去。

不用躲著對方每天遮遮掩掩忐忑不安的日子以一種遙相對望的方式結束了,雖然不是最好的,也不是自己內心最想要的,但我覺得很輕快,很享受,有誰規定相愛的兩個人一定要在一起?只要我知道他過得好,只要他還在你身邊隔著一條路的距離就足夠了。

我不在的那個晚上,也就是我跟家裏人謊稱在盧曉筠家過夜的那個晚上,實際上我在賓館裏和昊宸堯在一起,企嬋闖禍了,那晚她也不在家,結果第二天來上班,就聽到李總說:“一個病了不肯去醫院,一個躺在病床上全身裹滿了繃帶,昊家的兩位大少爺還這麽默契。”我知道第二個說的是昊旭堯。我本不該對此表示過分的關心,因為我昨日激動的反常表現已經讓李總夫妻懷疑我和昊宸堯的關系,希望他們真的相信我只是他的一個崇拜者,是偶像的粉絲,聽說偶像生病一系列反常而激動的反應皆是出於粉絲對偶像的關心,都是正常不過的,然而我還是忍不住問他昊旭堯發生了什麽事,結果李總瞅我時用以一種意味深長的眼神,他的嘴角還略略帶著笑意。他問的一句“你還認識昊總的弟弟,難道他弟弟也是你的偶像?”讓我無從回答。後來他的一句逗你玩,教人又其又惱。

就像他所說的,誰不認識日天集團的兩位大少爺,報紙上、雜志上、電視上、互聯網上總會不時地出現他們的身影,雖然出現得不像明星那般頻繁,但是他們卻比明星還要耀眼。我本可以就此圓謊過去的,還好,李總並沒有加以深究,除了工作,平時的他沒有多深的城府。

也許在網上可以查得到關於昊旭堯住院的事情,不過在我上網查之前,李總已經自己說出來了。

“真是個可憐的孩子,自從昊董事長出了車禍半身不遂後,昊家二少爺就放棄在外頭自由自在的舒適公寓回家裏來照顧老父親。昨天晚上,他在自家的私人籃球場上打球出了一身臭汗,回屋洗個澡吧,結果在洗澡房的鏡子前摔了狠狠一跤,這一跤把人摔進了醫院,而且是光著身子被人擡了出來,這才是要命的。所幸除了一些地方出現了骨折,人並無大礙,但也夠他在病床上躺上幾天了,真不知他是怎麽摔的,一個大小夥。”

我也很是納悶,心想可能是地面太滑,然而晚上回到家才知道不是滑的而是被嚇的。企嬋親口向我承認她闖下了大禍,近些日子忙於工作和一些與己有關的事情而疏略了對她的管教,她開始變得越來越無所拘束了,之前她只是到昊旭堯的學校裏去尋覓一本能幫助她實現渾身合一的書籍,我敢保證,她絕對沒有很認真在找,我清楚一個懷春的少女都把重心放在了哪裏,放在了喜歡的人身上,這會兒他正躺在醫院裏,稍微動彈一下都周身疼痛,而她呢,一直在房間裏哭個不停,一面語無倫次地追悔自己尚自偷偷尾隨他回家,然後坐在樹下的一張長椅上癡迷地看著他姿態優美地進行一個人的籃球,揮汗如雨,接著他又癡癡跟著他進了洗澡房,連她自己都不曉得她進的是什麽地方,反正按她的話來說,她是被一種奇異的力量控制著,昏頭昏腦地就跟隨他進去了,之後她出現在了鏡子上被昊旭堯看到了,最後昊旭堯進了醫院,她尚未來得及回過神來。後來她知道自己闖了禍,便急忙地飄回家裏來,縮在床角裏一直哭到我回來,聲音都嘶啞得我認不出來了,我心疼得都忍不下心來斥責她,只想安慰她。

“其實,他傷得沒有你想象的那麽嚴重,別哭了,瞧聲音都哭啞了不是,我真不知道你這算不算自討苦吃,害了別人不說,這會兒自己也害怕愧疚得淚流成河。”我怕略帶責備地說。

翌日,我去醫院看望了昊旭堯,錯開了有可能與昊家人碰面的時間,不是因為心裏有鬼,而是不想惹起只片流言蜚語。

昊旭堯精神不錯,至少是在他見到我之前精神不錯,見到我之後,臉唰一下紅了,神色也變得緊張起來,兩只眼睛四下裏閃躲,敢情是害怕見到我。我暗忖,大概昨晚他以為出現在鏡子上的是我,可他表現出來的不是恐懼,倒像是醜媳婦見公婆的那種羞澀,還有第二種合理的可能解釋,那就是他尷尬與緊張完全是出於對他在浴室裏光著身子摔倒的極度難堪。

“真是抱歉”我把花束靠放在桌子上,企嬋就站在我旁邊,從一進來就一直低垂著頭。

昊旭堯驚愕地看著我,全然無法理解我的道歉,我的道歉同他在浴室裏摔倒的事件完全畫不上等號。

“看來人人都知道了,你的道歉讓我困惑不解。”昊旭堯習慣性地擠擠嘴角,眼睛一直盯著企嬋的那個方向,仿佛他能看見她似的,於是,企嬋簡直要哭了出來。

“呵,總之就是對不起,我自己也解釋不過來。”感覺自己看起來像個傻子似的,我不由得責備性地瞅了企嬋一眼,這無厘頭的道歉可都是由她牽引出來的。

昊旭堯掃視了一遍纏滿繃帶的自己說:“我想你差點不認識我了,所以才覺得對不起,我自己也認不出自己來,醜畢了,從來沒有遇到過這麽丟臉的事。”昊旭堯快速地瞟了我一眼,臉瞬間漲得通紅。

“不過,人的一生當中,總得做出幾件令人丟臉難堪並刻骨銘心的事情來,否則便不完美,像個小醜一樣躺在醫院裏,感覺蠻好。”不一會,他便自我寬慰著說。

我被他佯裝出來的那種無所謂的認真表情逗笑了,企嬋而會兒卻在一旁飲泣,倘若昊旭堯能看到她那副哭哭啼啼的動人模樣,得說上一百個願意原諒,不過他從來不是計較中人。

“我可不想你再同Kin有所接觸,他那人沒有一點同情心,沒有一點禮貌,竟然在病房裏浪蕩大笑,估計他逢人就會說起這一樁他這輩子遇到的最令其剖腹的逸聞趣事,我現在還能聽到他那肆無忌憚的笑聲。”昊旭堯慪火地說。

Angela的表弟Kin回國約莫有兩個月了,離開之時還特地約我出去見了個面,據他悲戚戚所說的,那是個永別的晚餐,是我和他的最後一次見面,務必請我賞臉前來。我去了,剛開始還聊得蠻歡的,後來竟是些淒淒涼涼的離別語,打他嘴裏說出來,帶著一股催人淚下的魔力,讓人真以為他從此不再回來了,然而,就在前天,他給我發了一條信息,信息上歡天喜地地描述著他再次踏上中國這片土地那種難以抑制的狂奮心情,信息最後還加了一句肉麻的話,翻譯成中文是:我真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你不知道離開中國之後,我每天晚上都在想你,只有想起你,想象著你就在我身邊,我才能安然入睡。我以為我永遠見不到你了,你不知道我有多難過,但是,事在人為。真真讓人又好氣又好笑。

“那豈不是好,如此一來,你遂毫不費勁地出名了。”我笑著說。

昊旭堯肅起了臉,“誰想要借他的口,借這事來出名?你打趣倒是打在了刀刃上。”

企嬋不知什麽時候溜到了病床的另一邊,一個勁兒地對昊旭堯說對不起,這跟對著空氣說話沒什麽區別,明知對方聽不到,她依然疊聲連片,讓人為之動容。

我想象著昊旭堯見到她的模樣,他一定驚震得說不出話來,他會為她心動,甚至感激她給他制造了這麽一起丟人的事件,讓他得以認識她,企嬋這小蹄子自從在幫善良的墨鏡女子追趕偷錢包的賊的途中遇到差點開車撞到賊的昊旭堯後,一棵芳心就已經不在自己身上,相信這是她第一次情竇初開,而且一發不可收。

我“噗嗤”一笑,他的臉色與企嬋楚楚可憐的模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沈浸在疚責中的企嬋大概以為他的臉色是建立在她道歉只上的,肩膀抽動得越發厲害了。

“我有一個冒昧的請求,也許聽起來不僅冒昧而且還有點神經兮兮的,但是我卻不得不請求,希望你能答應。”

昊旭堯滿臉狐疑地瞅著他,顯出一副警惕的模樣,仿佛我即將要對他設置一個讓他下不了臺的陷阱,或者是某個捉弄性的惡作劇,須臾過後,他還是點了點頭。

我用眼神招呼企嬋到我旁邊來時對他說:“還記得嗎?我一進來就向你道歉,你還沒給予我回應,我希望你能說,‘沒關系,不必掛在心上,知錯能改就好。’”

昊旭堯被我弄得一頭霧水,但他還是照我說的做了。他說完之後發覺哪兒不對勁兒便又補充道:“哪有人向接受道歉的人強行索求原諒的,還是編好了詞兒讓他照著說,況且,你沒有做過你需要我原諒的事,我想你今天有些不對勁。”

我嫣然一笑,爽快地承認我今兒個確實有些不對勁兒,然而,他是不會也永遠不會知道我不對勁兒在什麽地方的,他是不會曉得有企嬋這樣一個為自己內心的責疚哭得楚楚動人的魂魄存在的,如若知曉,他說不定還得在醫院躺上個把月罷。

企嬋堅持要呆在昊旭堯身邊並保證一定會乖乖的,我只好一個人離開。

在醫院門口遇到盧曉筠,她裹著一條鏤空花紋圍巾,與我打招呼的語氣不冷不熱,嘴角掛著一絲微笑,但看起來有些冰,她大概知道了韋卓越向我求婚一事,然而她未必知道我拒絕了她,她手上沒有帶手套,一路磨搓著走進醫院大廳。我很想同她說明事實,然而她沒有給我這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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